我30歲,我是派遣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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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人際互動

我科技大學畢業,但對理工行業並不感興趣,反而覺得自己有點美術天分,所以不像其他同學前進電子產業,我的第一份工作,是擔任平面美術編輯。

我30歲,我是派遣工

圖片來源: Celestine Chua樂威壯

看不到未來的正職生涯

當美編一開始很有趣,每看到自己的作品被印成書或雜誌,心中就有滿滿的成就感。但過了一年,這種成就感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成不變、枯燥乏味的單調無奈:每本刊物的交期都排得很緊,每天像陀螺一樣忙得團團轉,卻不覺得自己的能力有提升:老闆或客戶喜歡的樣式顏色就那幾種,偶爾想發揮創意做些新設計,通常馬上被打槍。

而且我常得面對客戶無厘頭的要求:「這個顏色能不能再時尚、再有質感一點?」、「我想要年輕一點的圖案、但不要太幼稚」……我常收到這種自以為很明確實際上瞎到極點的指令,偶爾還會加上一句「這很簡單你就隨便調一下就好了,10分鐘後應該可以給我看新版吧?」10分鐘~你去餐廳等上菜有沒有要這麼快!

儘管滿肚子火,白眼翻不盡,吃人頭路的我,只好一改再改,熬夜趕工也是家常便飯,更令人惱火的是,有時設計了4-5款,最後客戶還是說「算了,我還是選第一款好了。」......為了修改我還加班到晚上11點,原來這4小時完全是做心酸的,還沒有加班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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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到印刷廠看印,也要千懇求萬拜託印刷師傅認真印,要不幾千幾萬份東西印出來,客戶萬一不滿意,老闆回過頭來要脅員工出錢重印的例子也不是沒有。

而且,這份工作的薪資也只能算差強人意:剛畢業時覺得領2萬7還不錯,但工作三年了還是停在2萬7是怎麼回事?我打聽了一下,公司有位勤勤懇懇,加班從不抱怨的36歲前輩,薪水也只有3萬2.....我實在看不到自己的未來,也看清了美編的業界常態,覺得不宜久待,決定離職。

我想轉換跑道,卻沒有其他產業的相關經驗,於是我找了最基本的門市銷售工作,到東區商圈的服裝店擔任門市銷售。

這份工作底薪只有2萬3,大多要靠業績獎金來彌補,因此同事間勾心鬥角得非常嚴重:有時我向其他分店調貨,不是說沒有,就是裝沒看到訊息。卻不停要我調新款過去他的店,更故意不轉貨量給我,讓我這裡不僅款式少,還只剩極大或極小的冷門尺寸。偏偏同事一個比一個會做表面工夫,和你對談時都裝得很親切熱絡,而老闆常出國,也不太清楚店裡這些細節。我撐了一年半,實在受不了和一堆雙面人相處,還是走人了。

後來,我還當過餐廳服務生,只能說台灣的服務業真不是人幹的。「別人的假日就是我最忙的上班日」不說,「上班打卡制下班責任制」更是基本配備,每天工時更是長達12小時!

讓我決定離開這份工作的關鍵原因,是因這份工作勞動量極大,要經常單手托著沉重托盤,還要不時幫忙搬桌椅布置婚宴會場。才短短半年,我就常覺得手腕痠麻無力,有次竟連塑膠杯都拿不住,我嚇到了趕緊就醫,被診斷出手腕神經受傷、就連脊椎也輕微受到影響。醫生的診斷讓我覺得心驚,我要為了一份24K的工作早早就賣掉自己的健康嗎?於是決定辭去工作。

這時我也27、28了,覺得前三份正職工作都不太順,也看不到未來。找工作時,看到不少派遣工作都開出「薪優、福利佳、有加班費、正常休假」之類的條件,感覺還不錯的樣子,心想,也許嘗試看看不同的工作型態會找到出路,於是開始了我的派遣人生。

「精彩刺激」的派遣人生

我的老闆是黑道

第一份派遣工作地點在藝廊,開的薪水很好,原本我期待工作環境會充滿文藝氣息,但第一天上班,我就覺得不太對勁:店裡進出的都是一些身上刺龍刺鳳、十足兄弟樣的人,我悄悄留意一下他們的談話,才發現原來這家藝廊背後的老闆竟是黑道老大!開藝廊主要是為了洗錢(實在太聰明了,藝術無價啊!標多貴都可以!)而當天那群人正是約在藝廊喬「社會事」……我心臟不夠強,無法想像要長期在這種刺激的場所工作,所以只去了一天,趁老闆還不太認識我的時候,就趕快閃人。

第一天上班,就得搏命上工

本著對藝術的嚮往,我還是請派遣公司找藝廊相關工作,但這回更刺激!第一天上工,就被要求坐進吊籃,被吊車吊到三層樓高的展示牆上貼裝置藝術品,而我身上完全沒、有、任、何、防、護、裝、備!風一吹來,吊籃就開始左右搖晃,我整個背脊發涼手心冒汗,也不知道這家公司幫我加保勞健保了嗎?萬一……我不敢想下去,只能硬著頭皮盡快完成工作,直到下了吊車才真正鬆了一口氣。我算了一下,這份工作的平均日薪是1000元......內心滿滿的悲哀:派遣工的命好不值錢啊!

黑心派遣公司,遲發薪水亂扣薪

之後,我還被派遣公司安排到新開幕的連鎖服飾當銷售人員,時薪150元,看起來還不錯,但當開幕的人潮不再,我的工作也不保了。接著又當了派對接待員,忍受噪音、二手菸和發酒瘋的客人就算了,好不容易撐到發薪日,一刷存摺,才發現薪水根本沒入帳!我打電話跟派遣公司催,電話被轉來轉去,用「雇主方面還沒提供出勤紀錄」、「會計這兩天請假不在」這類說詞推拖。我除了一直奪命連環催之外,其實也沒別的辦法,只能先勒緊褲帶過日子:早餐就省了,最慘的時候,買一包王子麵還不敢一餐就吃完,午餐先乾吃半包,晚上再配便利商店的免費醬料和關東煮湯多混一餐!

派遣公司整整拖了一個月才終於發薪水給我,但還是比當時說好的數目少,只用些「基本訓練的時數不給薪」的爛理由搪塞,我雖氣憤,但金額不高,想想與其浪費時間和他們吵,不如還是趕快找下一份工作比較實際,也只能自認倒楣。

久派成精,短期工一定要求當日領薪

之後我還做過尾牙舞台工作人員、飯店行李員等工作,記取上次的教訓,短期工作的薪水我一定要求當天現領。我也加入派遣工討論社團,藉由大家的討論,知道哪幾家是黑心派遣公司,還有找到派遣好缺的小技巧,幾年下來,我也算是派遣達人了吧!

說好的派遣轉正職 看得到轉不到

我現在被派遣到某知名外商擔任網站美編,薪水3萬6,除了沒有年終和三節獎金之外,其他待遇和正職員工差不多。上下班時間很正常,可週休二日,偶爾需要加班的話也有加班費,大致上我覺得還OK。只是,原本派遣公司說有轉正職的機會,我也很努力求工作表現,但當我詢問主管轉正職的辦法與機會時,主管很坦白的說,轉正職的辦法有,但機率很低,大概只有3%,叫我不要想太多。之後我才得知,我待的部門很新,公司高層是抱著「試試看成不成」的心態才任用派遣工。而且後來我也發現,其實主管自己也是派遣的,如果有轉正職機會,主管一定會自己先去,哪裡輪得到我呢。

派遣工作差?其實也不一定

雖然大家看我的常換工作類型,說我是「職場跳跳族」,但我覺得其實派遣也沒大家說得那麼糟。至少我的工作型態很自由也很多元,每份工作都有機會接觸到不同領域的人(我在飯店工作時還遇過來台宣傳的宋慧喬和黃曉明呢!)就算遇上不喜歡的客戶或同事,也不用忍耐太久。而且派遣工作的空檔,還可以自己休個小假。不像一般上班族,就算有特休,請假前還是得提心吊膽看老闆臉色。以我個人來看,派遣工作對年輕人來說,也是種不錯的選擇。假如你剛出社會,還不確定自己想往哪個方向發展,也許可以考慮先做一陣子派遣工作,廣泛接觸各種不同領域的職業,當作幫助自己確定未來的職涯方向的跳板也不錯。

不過,我已經正式邁入30大關,家中長輩始終覺得「派遣工作沒保障」,不時會念我兩句,女友的家長也會有意無意打探,有沒有打算找份穩定的工作再成家之類的。我一方面覺得煩,另一方面也的確對未來開始有點擔心……但現在景氣這麼差,要找薪資和工作內容都適合的正職工作哪有那麼容易?實在不安的時候,我會去廟裡拜拜,祈求上天給我好的工作機會,但目前也只能繼續一個派遣工作接著另一個的方式暫時繼續跳下去吧!我衷心期盼,在我一個工作跳過一個工作時,能遇上職場貴人,讓我有機會脫離派遣人生。


我30歲,我是派遣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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